冗長的詞彙

德語的詞彙通常很長，如果將一篇英語譯成德語，當中恐怕會有很多超過 20 個字母的詞彙，因而予人一種很深奧的感覺。

其實這可以說是一個表面的假象，德語複雜的地方在於文法，不在於詞彙，之所以有這個假象，純粹因為德語喜歡把幾個詞合併為一個詞，稱為 compound（複合詞），英語的 compound 可以是合併（如 bodyguard）、分開（如 movie star）或用 hyphen 連結（如 self-centred），而德語大部分都是合併的。

舉例說，life insurance company 的德語是 Lebensversicherungsgesellschaft。

英語三個詞總共只是 20 個字母，德語一個詞卻有 31 個字母，這麼長的詞其實也是由三個單詞合成：Leben (s) + Versicherung (s) + Gesellschaft

字面上也是 life + insurance + company，只不過德語喜歡寫成一個長長的單詞。

另外，你會發現上面有兩個 s，這兩個 s 並不是 plural 的意思，而是當某些詞合併的時候，為了方便前後的音容易讀出來，會加個 s，問題是這個 s 有時候要加，有時候不用，當中有沒有規律可言，這就是文法複雜之處。

德語為母語的人經常遇到這些冗長的詞彙，閱讀上有沒有困難呢？這個問題我覺得可以從中文的角度思考，我們書寫的中文也是沒有間隔的，如「人壽保險公司」，我們不需要寫成「人壽 保險 公司」也可輕易讀懂，所以無論多長的詞彙對於母語人士該也不成問題。

再仔細想一想，德語的複合詞跟我們的中文有些不謀而合的地方，例如英語有 pork 一詞（源自法語的 porc），德語是 Schweinefleisch（pig + meat），可見德語沒有一個單詞表示 pork，同樣我們中文也是說「豬肉」，也沒有一個單字等於 pork。事實上，英語有很多借自法語的詞彙，德語通常會用自家的單詞合併，如英語的 season（源自法語的 saison），德語是 Jahreszeit（year + time），從字面上看，「季節」就是「一年中的某段時期」。

interfere vs intervene

筆者發覺很多學生甚至在職人士經常混淆 interfere 和 intervene，以為這兩個詞是同義詞，可以交換運用，殊不知它們其實有不同的含義。

如果翻查詞典，通常都會得出相同的中文對應詞：「干預，干涉」。既然中文解釋一樣，很多人就當作意思一樣，絲毫不理會英文的原意。只要你再仔細一點，閱讀英文的定義，不難發現這兩個詞當中，其實一個帶有褒義，一個帶有貶義。

先看看 interfere 的英文定義：to get involved in a situation that does not concern you, in a way that annoys other people (source: OALD)。可見 interfere 所指的是「干涉」一些事不關己的事，而且這種行為往往是惹人生厭的，換言之，interfere 其實隱含「多管閒事」的意味，沒有得到別人的請求或同意而主動插手，例如：

He never interferes in other people’s love affairs.（他從不干涉別人的戀事。）

The government warned its neighbours not to interfere in its internal affairs.（政府警告鄰國不要干涉其內政。）

值得一提，interfere 屬於正式用詞，口語中通常用另一個詞 meddle，例如：

Jenny is always meddling in other people’s affairs.（珍妮總是愛管別人的閒事。）

Stop meddling in my private life. 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不要再干涉我的私生活，這與你無關！）

再看看 intervene 的英文定義：to become involved in a situation in order to improve or help it (source: OALD)。可見 intervene 所指的「干涉」是希望糾正問題或防止問題惡化，在牽涉政治或外交的場合上，更準確的對應詞是「調停，調解」，例如：

They hoped that the United Nations would intervene in this dispute.（他們希望聯合國出面調停這場紛爭。）

Local councillors are strongly opposed to this policy but are powerless to intervene.（當地議員強烈反對這項政策，卻無力干預。）

越南姓氏：Nguyen

相信大家都見過 Nguyen 這個越南姓氏吧。

2012 年倫敦奧運德國體操運動員 Marcel Nguyen 因一副俊俏的臉孔俘虜了萬千少女的心，當時已有不少人對他的姓氏 Nguyen 感到好奇，何以一個德國籍的西人，姓氏卻是越南文？皆因他爸爸是越南人，當時港媒把他的名字譯做「阮馬素」，「馬素」明顯是 Marcel 的音譯，但 Nguyen 看起來跟「阮」未免相差太遠吧！

Marcel Nguyen

越南的姓氏 Nguyen 確實是源於中文的姓氏「阮」，當今越南有接近 40% 人口的姓氏都是 Nguyen，這跟北韓和南韓很多人姓「金」一樣，因為越南在法國殖民之前，最後一個朝代就是「阮朝」（1802-1945），即使皇朝覆亡，後世很多人依然跟隨皇族姓「阮」。

阮朝國旗

那麼，Nguyen 應該怎麼讀呢？聽說美國有為數不少的越南移民，美國人聽越南人自我介紹 Nguyen 後，怎麼發都發不準，只好當作 win 這樣讀。

甚麼？Nguyen 讀作 win？請先不要嚇到下巴合不上。

原來 Nguyen 這個字可拆開為三個部分：Ng-uye-n。

第一個 Ng，香港人應該很熟悉，就好像廣東話「我」（ngo）開頭的 ng 音。

第二個 uye 是韻母，拼音是 /ui/，相當於廣東話「會」（wui）的韻母 ui。

第三個 n，又等同第一個 Ng，都是發 ng 音。

由此可見，Nguyen 的讀音就是 ng-ui-ng，僅有一個音節而已，某程度上真的很像 win，只不過前後都要加重一點好像「北漏洞拉」般的鼻音。

美國人不懂得如何 ng 開頭，香港人應該沒問題吧。

家人稱謂談何容易？

筆者偶然看了一個影片，介紹廣東話對家人的稱謂，發現在語音上有一些奇妙的地方。

首先，很多字本身是屬於某個聲調，書面上我們會讀原來的聲調，不過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卻傾向變調：如果兩個字是第一聲，第一個字會變為第四聲；如果兩個字是第四聲，第二個字會變為第二聲；如果兩個字是第二聲或第六聲，兩個字都會變調。例如：

「爸爸」：書面語是 baa1 baa1；口語是 baa4 baa1

「媽媽」：書面語是 maa1 maa1；口語是 maa4 maa1

「哥哥」：書面語是 go1 go1；口語是 go4 go1

「弟弟」：書面語是 dai6 dai6；口語是 dai4 dai2

「姐姐」：書面語是 ze2 ze2；口語是 ze4 ze1

「妹妹」：書面語是 mui6 mui6；口語是 mui4 mui2

「爺爺」：書面語是 ye4 ye4；口語是 ye4 ye2

「嫲嫲」：書面語是 maa4 maa4；口語唯一保持不變

「公公」：書面語是 gung1 gung1；口語是 gung4 gung1

「婆婆」：書面語是 po4 po4；口語是 po4 po2

這裡衍生一個問題：「嫲嫲」是唯一不變調的例外情況，若按變調的規則來說，因「嫲」是第四聲，第二個字理應變調為第二聲，但為甚麼不變呢？

我猜箇中原因可能是出於廣東話有個詞語叫「麻麻地」（maa4 maa2 dei2），表示「很一般，沒甚特別」，語義帶貶，為免「嫲嫲」變調後與「麻麻」同音，聽起來有點對長輩不敬，故此「嫲嫲」是唯一沒有變調的稱謂。

另外，我們口語上也經常用「阿」（aa3）來稱呼，此時不須重複疊字，只須用「阿」加其中一字就可以，理論上第二個字會沿用原來的聲調，但結果發現又有些例外情況：

「阿爸」：aa3 baa4（不用原來的 baa1）

「阿媽」：aa3 maa1

「阿哥」：aa3 go1

「阿弟」：廣東話一般不這樣叫

「阿姐」：廣東話一般不這樣叫

「阿妹」：aa3 mui2（不用原來的 mui6）

「阿爺」：aa3 ye4

「阿嫲」：aa3 maa4

「阿公」：aa3 gung1（*較為少用）

「阿婆」：aa3 po4（*較為少用）

*由於「公」和「婆」可指一般的長者，所以較少以「阿公」和「阿婆」來稱呼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不過，以上仍然衍生兩個問題：

1. 為甚麼「阿爸」和「阿妹」不用原來的聲調？

如果「阿妹」用第二聲聽起來較響亮，這樣可以理解，那「阿爸」又為何會用低沉的第四聲？這點令人費解。

2. 為甚麼廣東話一般不會叫「阿弟」或「阿姐」？

香港人在口語上一般會叫「弟弟」為「細佬」，但幾乎不會叫「阿弟」，以我所知，在閩南話和潮州話有「阿弟」這個稱呼（音 aa3 di2），偏偏在廣東話卻沒有。至於「姐姐」，香港人在口語上一般會叫「家姐」，這點不知是否因為「阿姐」另有別義，在廣東話裡「阿姐」（aa3 ze1）經常用來指對中年女人的稱謂，而且略帶蔑意，很多上了年紀的女士都不喜歡被稱為「阿姐」，所以家中的「姐姐」也不會叫作「阿姐」。

雖然如此，筆者曾經在某些劇集中聽到對「姐姐」稱呼為「阿姐」，不過需要變調為 aa3 ze4，可想而知，仍然有所避諱。

even = 即使？

很多人對 even 有個誤解，以為 even 等於中文的「即使」，結果把它錯用為連接詞（conjunction），例如：

*Even you take a taxi, you won’t catch the flight.

有些人以為上句正確無誤，可就是不合文法。問題在於 even 並不是連接詞，但大家平常見到 even 出現的地方，又確實可以解作「即使，就連」，例如：

Even a child can answer this question.（就連小孩也能回答這個問題。）

She is willing to help even with no reward.（即使沒有酬勞，她也願意來幫忙。）

He never bought me gifts, even on my birthday.（他從來沒給我買過禮物，即使在我生日的時候。）

以上三句都合乎文法，為甚麼呢？因為 even 的詞性實際上是副詞（adverb），而副詞只可以在句子中依附於其他片語（phrase），起修飾的作用，例如上面的 (even) a child、(even) with no reward、(even) on my birthday，但不能依附於子句（clause），所以第一句的 even you take a taxi 就不成立了。

一般人把 even 誤用作連接詞，可能是因為 even 確實會出現於子句中，但必須以 even if 一起連用，某程度上就是用 even 來修飾 if，加強「即使…也…」的效果，故此上句的正確寫法就是   Even if you take a taxi, you won’t catch the flight.（即使你乘計程車去，也趕不上那班飛機。）

再多舉兩例：

Even if he is admitted to university, he can’t afford the school fees.（即使他考上大學，也付不起學費。）

I decide to give it a try even if there is only a slim chance of success.（即使成功的機會很微，我也決定試一試。）

此外，不要混淆 even if 和 even though，兩個意思看上去很相近，但含意並不一樣，even if 強調假設的情況，even though 則強調既定的事實，例如：

Even if I had enough money, I wouldn’t buy that suit.（即使我有足夠的錢，我也不會買那套西裝。）

Even though I had enough money, I didn’t buy that suit.（雖然我有足夠的錢，但我沒有買那套西裝。）

Zara 怎麼唸？

近日有關 Zara 廣告的模特兒又再涉及辱華，在 Facebook 幾乎給洗了版，筆者不想加入這些無稽之談，只想順道講一講 Zara 的讀音。

香港人普遍都讀成「莎華」，有些人可能喜歡模仿 ABC，發 z 音會震一震喉嚨，然而這個品牌在西班牙語裡該怎麼讀呢？

首先，大家應該都知道西班牙語的 r 要震舌，這個我也發不到，無話可說。反而是那個 z 音值得一談。

先說在拉丁美洲的西班牙語，z 等同 s，所以 Zara 就好像 Sa-ra，跟港人所讀的「莎華」很接近。不過，這個是西班牙的品牌，偏偏西班牙的西班牙語又不是這樣讀，他們的 z 出奇地等同英文的 /θ/，亦即講 thank you 要把舌頭放在牙齒中間的 th 音，所以正宗西班牙語的 Zara 讀起來就是 Tha-ra。

關於這個 z 在西班牙語何以會讀作 th 音，有個流傳已久的故事，據說西班牙曾經有個國王出現一個發音毛病，英語稱為 lisp（咬舌），即是發不了 s 或 z 音，轉而發成 th 音，換另一個技術性的說法，因為不懂得在口齒之間噴氣，而索性把舌頭堵在齒縫間，這個問題和中國人學英語的情況剛剛相反，很多中國人因為發不了 th 音，轉而發成 s 音，所以 thing 聽起來好像 sing。話說那個西班牙國王後來發現自己的發音問題被平民譏笑，遂勒令要求全國人民把 s 和 z 發成 th，以消他心頭之恨。

這個故事可能只屬謠傳，後世的西班牙人也找不到事實根據，但無論孰真孰假，最少也證明了一個語言現象，就是口齒之間的噴氣和舌頭的運用會影響發音效果，如果你懂得發音部位的構造和原理，對你學習其他語言會有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