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西人看中文和日文

前幾天筆者看了一個西人的影片,有關學習中文和日文的難度,他本身兩種語言都學過,在影片中他比較了兩種語文的學習過程,最後結論是對於一個西人來說,他認為中文比日文難學,他所提出的理由很有語言根據,值得大家留意:

1. 很多西人都知道日文 grammar 很難,但就以為中文沒有 grammar,可是在學習過程中還是經常錯誤百出,其實中文並不是沒有 grammar,只不過中文的 grammar 不像西方語言有時態、性別、詞形變化等可見的特徵,而日文 grammar 雖然很複雜,但至少它是看得見的,有法則可循。中文要言之成理所依據的不是西式的「語法」,而是獨有的「章法」。

2. 日文有非常充足的 teaching materials,除了市面上的教科書、練習題,還有漫畫書、動漫片等娛樂性豐富的材料,但在現今的市場上堪稱設計完善的中文教材可謂少之又少,因為中文的「章法」不能套用西方的語法理論去教,而華人世界也很少具備娛樂性的教學材料。

3. 日文雖然有三種字體(characters),但平假名和片假名數量有限,而日文漢字一般也有平假名注音,不難背誦,相比之下中文每個都是獨立的字,每個字都有一個音,所以每學一個新字就要記一個讀音和一個寫法,常用的字有數千個,西人幾乎要逐個音、逐隻字背誦。

4. 日文發音相對容易,沒有很難讀的母音(vowel)和子音(consonant),而最重要是日文沒有聲調,中文相對上發音較難,有些音的變化很細微,當中最令人頭痛的是聲調,簡直是噩夢,他們可以認真地記熟單獨一個字的聲調,但當一堆字組成一個句子甚至一段文字,他們所看到的彷彿是一段曲譜,每次都要記一大堆音符。

5. 日文詞語較易記,因為日文多以響音收尾,讀音清脆響亮,容易辨認,但中文音與音之間的差別很小,音節與音節的停頓很急速,即使西人學了拼音,還要聽得很仔細才能確認是哪個字,而且容易混淆的字也不少,所以讀音複雜變相令記誦詞語加倍困難。

6. 日文詞語的音節通常是兩個以上,所以表達同一句意思,日文需要更多音節才完成,這樣可以令西人有足夠時間去辨認對話中的詞語,但中文詞語的音節通常是兩個,所以你會發現同一個句子,日文一般都比中文長,對於我們來說這樣叫做簡潔,但對於他們來說可以從對話中吸取的線索相對較少。

7. 日文有數之不盡的英文外來詞(loanwords),例如 computer,日文是「コンピュータ」,讀音是 con-piu-ta,與英文幾乎如出一轍,這給他們省下了記很多詞語的時間,但中文比較少從英文直譯過來的外來詞,他們學中文的 “computer” 說法要完完整整地記下「電腦」兩個字和讀音。

8. 很多人都說日文的敬語非常難,但中文何嘗沒有?只不過中文的敬語一般僅用於公文或非常正式的場合,以致我們自己都忽略了,但這也證明了我們為甚麼總是寫不好應用文,很多人連單單一封得體的求職信也要抄網上的範例。中文的敬語因應使用對象還細分為「敬辭」和「謙辭」:「敬辭」是尊敬他人而言的,例如「令尊」、「奉勸」、「惠顧」、「恭迎」、「垂詢」、「謹啟」、「承蒙」等;「謙辭」是自己表示謙虛的,例如「寒舍」、「犬子」、「老朽」、「敝校」、「拙著」、「愚見」、「過獎」等。

2016年1月19日 星期二

從「陪跑」看兩岸三地

今時今日港人對中文的認識已不能局限於本地的認知範圍,資訊發展急速,各地的潮語、慣用語、縮略語日新月異,一些常見的詞語隨時會有截然不同的意義和理解,所以應當知己知彼,在競爭激烈的華人世界中才能脫穎而出。

前幾天,筆者赫然發現原來「陪跑」一詞在兩岸三地竟然有不同的含義。

「陪跑」表面的意思就是「陪伴跑步」,然而

在大陸,「陪跑」是一種新興的行業,有機構會專門聘請人陪客戶跑步,並按時收費,目的是藉着跑步與客戶聊天解悶,加以勉勵支持,而主要的服務對象都是職業女性,靠這種途徑賺取外快的人稱為「陪跑族」。

在台灣,「陪跑」則指陪伴有視力障礙的人跑步,因為視障人士不易辨別方向,所以有些運動協會或慈善機構會招募志願人士陪他們跑步,一路上相伴左右、吶喊助威、呵護備至。

在香港,「陪跑」則衍生出另一種與「跑步」毫不相干的意思,香港素來有賽馬、選美等賽事,比賽中除了有「熱門」、「黑馬」較為矚目之外,少不免也有「陪跑」一族,意思就是指眾多參賽者之中既不予人厚望,也不予人有可能意外奪魁的人,換言之,整個過程就是陪伴「熱門」和「黑馬」跑足全程但空手而回的人,可謂極盡諷刺之能事。

從「陪跑」一詞可見兩岸三地人民的脾性,大陸人務實肯幹,台灣人宅心仁厚,香港人潑辣強悍。

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窩心」和「肉麻」

今天想談談兩個詞語,一個是「窩心」,一個是「肉麻」,香港人對這兩個詞都很熟悉,不過要注意它們的意思在其他華人地區有很大的分歧。

先說「窩心」,這個詞的含義存在南北差異。

在南方,包括江南、華南、台灣以至香港,「窩心」是一個充滿褒義的詞,形容令人心裡感到甜蜜、溫暖、舒暢,例如「他在情人節當天親自下廚,使她感到很窩心」;在北方,包括華北以至東北,「窩心」可沒有這麼溫馨,反而帶有貶義,因為「窩」字本身含有不滿的情緒鬱在心裡之意,所以「窩心」是指因受到委屈又不能發泄而感到鬱悶,例如「她無故被上司怒罵了一頓,整天窩心極了」。

再說「肉麻」,這個詞的含義存在粵普差異。

肉麻」本意是肌肉發麻、酸痛,在廣東話裡本來引申為因聽到一些露骨的說話而令人起雞皮疙瘩,後來慢慢由貶轉褒,多用於愛情,形容聽到愛人的深情告白而沁人心脾、感動萬分,經常帶有戲謔、調情之意,例如「你講嘢咁鬼肉麻,想點先?」(你說話那麼直接露骨,想怎麼樣?)還有另一個意思差不多的詞叫「骨痺」,筆者認為廣東話的「肉麻」和「骨痺」在普通話都沒有對應詞,只能按意思直說。「肉麻」在普通話裡卻是徹徹底底的貶義詞,所指的是因聽到一些輕浮或虛偽的言語而令人感到噁心、難受,多用於職場上阿諛奉承的行為,例如「他竟然當眾向老闆大拍馬屁,同事看了無不感到肉麻」。

由以上可見「窩心」和「肉麻」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定義,褒貶不一,以後運用要特別小心。

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

法語難還是德語難?

法語和德語是歐洲大陸兩個非常重要的語言,法語代表文學和藝術,德語代表科學和哲學。很多人都會好奇想知道:其實哪一種比較難

套句行話,這是很主觀的問題,因人而異。外國一些調查和統計,普遍都會把德語稱高一點,撇開純粹的語言難度,我想主要是因為德語看來較為陌生,說到底法語在加拿大和非洲多個地區都有人用,但德語在歐洲以外就不太流行,所以難免對德語的認知會偏低

如果拿兩者的語言結構來比拼,很難一決高下,既然如此,或者可以從它們和英語的關係來打個比喻

假如你的英語已學到一定的程度,能說會寫,此時你去學法語是甚麼感覺呢?我覺得情況就好像講廣東話的人去學另一種話,諸如普通話、上海話、福建話等,如果把同一篇英語文章用法語寫出來,你多多少少會猜到一些意思,因為當中有頗多拼法很相像的詞語,英語的詞彙本身就有超過一半是來自法語和拉丁語,問題是即使你能看懂少許,你也讀不出來,因為兩者的語音系統相差很遠,你以為按英語的拼音來猜度該不會差到哪裡去,結果往往出乎意料之外。所以用英語去學法語,可以省了很多背誦詞語的時間,但你要重新適應另一種講話的方式

若果你去學德語又會是甚麼感覺呢?我覺得情況就好像我們已掌握了用白話文書寫,突然你要學怎麼用文言文書寫。在語音上,德語的表音程度比英語更高,英語發音有頗多例外的情況,但德語相對較少,你按英語的拼音去讀德語,不會相差很遠。不過,如果把同一篇英語文章用德語寫出來,恐怕給你猜半天也猜不出甚麼意思。其實英語和德語本是同根生,都屬於日耳曼語系,不過英國在歷史上受過諾曼第(法國前身)統治,大量吸收了拉丁語系的詞彙,而德語則保留了很多中古時代的日耳曼語特徵,所以你用英語去閱讀德語,會發覺詞彙很深奧,拼法完全不同,而學習書寫德語更難,因為要緊記很多規則,明明兩者的底子是相近的,但感覺上英語是白話,德語是文言

說到這裡,究竟法語難還是德語難,那要視乎你覺得學另一種話難還是學文言文難

2015年10月18日 星期日

「反切」簡介

想簡單講一講中文的一種注音方法:反切。

(註:以下會用粵音舉例和解釋,粵音會以香港語言學學會的粵拼注音)

自小大家查中文字典,應該都遇過一個情況,有些字並沒有同音字,字典為了列出讀音會標示「X Y 切」,這是甚麼東西恐怕很多人起初都會摸不着頭腦。一般人見到「X Y 切」,第一時間都是把 X Y 快速地合起來唸以求得最接近的讀音。事實上,香港的中文教學裡好像從沒有認真教過粵語的拼音,至少聲母、韻母、聲調和平仄這些基本的概念未必人人都知道。

古代有人在編寫韻書的時候就已經發明了「反切」,原理很簡單而且非常實用,只要記着反切需要前後兩個字,前面的字提示「取其聲母」,後面的字提示「取其韻母和聲調」,舉例說「唐」在《康熙字典》的注音是「徒郎切」,首先要知道「徒」和「郎」的粵語拼音:

「徒」:tou4
「郎」:long4

按反切的準則,「徒」取其聲母 t,「郎」取其韻母和聲調 ong4,所以「唐」的讀音就是 tong4

不過,「唐」有同音字,如「堂」,一般字典只需標示同音字就可以了。但有些字沒有同音字或比較容易的同音字,就要用反切了,例如「騎」(雖與「瘸」同音,但列出「瘸」恐怕也沒人知道吧),「騎」的聲母是 k,可以用「窮」(kung4),「騎」的韻母和聲調是 e4,可以用「耶」(je4),故此「騎」的反切就是「窮耶切」了。

以上都是常見的字,再試舉一個不太常見的字,如「彧」,意思是「富有文采」,如果只告訴你「彧」的反切是「因足切」,你知道它的讀音嗎?

先看看「人」和「足」的粵語拼音:
「因」:jan1
「足」:zuk7

「因足切」得出的結果是 juk7,由此可以知道「彧」的讀音就是「郁」了。

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身體部位有異樣?

英語的形容詞如果是出自名詞,一般都是在後面加上詞綴的,例如:

care + ful = careful
danger + ous = dangerous
fool + ish = foolish
home + less = homeless
luck + y = lucky
passion + ate = passionate

可是,不知你有沒有發現,一些表示身體部位的詞與其形容詞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詞,例如:

mouth (n) — oral (adj)
eye (n) — optic / optical (adj)
ear (n) — aural (adj)
nose (n) — nasal (adj)
finger / toe (n) — digital (adj)
tooth (n) — dental (adj)

考查過後,發現原來英語中這些表示身體部位的名詞是從古英語(Old English)一直沿用下來的,至於那些形容詞是中世紀後英語從拉丁語或法語吸收進來的,時至今日,除了 oral 一詞因 oral exam(口試)比較常見之外,其餘一般只用於專業術語,例如 optical effects(視覺效果)、aural stimuli(聽覺刺激)、nasal sound(鼻音)、dental floss(牙線)等,另外 digital 現今一般用於表示「數碼的」,如 digital camera(數碼相機),至於表示「手指的」或「腳趾的」只限用於解剖學上。

2015年7月26日 星期日

國語形成的歷史背景

為何今天中國會以普通話作為官方語言,這是一個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

大家都知道,普通話是以北方官話為基礎的語言,語言學者早已查證北方官話其實是胡漢混雜語,起源可追溯至北宋時期,當時北宋不敵外族入侵,割讓北方整個燕雲十六州給契丹(即遼國),後來北宋與女真族(即金國以及後來的滿清)結盟滅遼,取回燕雲十六州,但當時女真族開始滲入北方地帶,與漢人聚居通婚,學漢人的漢語,慢慢形成胡漢混雜的北方官話。

另一點要注意的是中國歷代京城所在地的變遷,由秦朝的咸陽、漢朝的長安及洛陽、魏晉南北朝的建康(即今日的南京)、唐朝的長安、北宋的汴梁(即今日的開封)以至南宋的臨安(即今日的杭州),大都集中在黃河下游、長江中上游的地帶,但由宋朝起漢人的朝廷長期積弱,以致遼國、金國、大蒙古國先後攻陷中原,出現第一次由外族執政的元朝,到明朝有一段時間把京城遷回南京,後來再出現第二次由外族當權的清朝,自此二百多年來京城都定在北京,以至當今的中國。

今天所說的古漢語是指漢唐盛世以來在中原地帶以漢人為中心的漢語,發展到近代就是各種各樣的南方方言。中國有所謂七大方言(大家可看附圖,在語言學上其實可以界定為七種語言),分別是北方的「官話」、南方的「吳語」(江蘇、上海、浙江)、「湘語」(湖南)、「贛語」(江西)、「閩語」(福建)、「粵語」(廣東)和「客語」(廣東、江西、福建),可想而知,北方就是以官話為代表,相對地比較統一,而南方就以六大方言各據一地,請記住六大方言是互不相通的。

滿清被推翻後,到了民國初期,要決定一種方言作為全國通行的語言,我們都清楚知道北方官話是胡人和漢人的混雜語,而南方的六大方言是由古漢語留傳下來的漢人語言,不過當時政局非常動蕩,考慮因素並不以漢族的文化傳承或語言的純淨度來衡量,而是以政治環境為主,若統計當時各種方言的群體人口,北方官話是最多的,加上滿清二百多年來的京城都在北京,整個政治中心徹底由南方北移。情況就好像把七大方言列為候選名單,即使以投票方式來決定,北方人只會投官話,南方人就投給自己所代表的方言,結果選票只會分散,難道南方人會齊心集中投給其中一種嗎?肯定不會。這是多麼無可奈何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結果今天通行於全國的就是以北方官話為基礎的普通話。

2015年5月31日 星期日

既是朋友又是敵人

有時候,朋友與敵人,角色難分,尤其在職場上,能夠找到個志趣相投的人固然好,但若對方同時也是職業階梯上的競爭對手,最終是敵是友往往只繫於一線。英語的有心人眼見 friend enemy 難以一刀切那麼決絕,於是乾脆把兩詞結合為一個新詞:

friend + enemy = frenemy

frenemy 就是指基於種種弔詭的人生奇態,有些人既是朋友又是敵人,中文稱之為「友敵」。你身邊有沒有 frenemy 呢?如有的話,你會怎樣跟他們相處呢?

再說一點語言吧,英語中把兩個詞的拼法串聯成為一個新詞,這類新詞用專業術語來說叫做 portmanteau words(合併詞,混成詞),簡單一點直接叫 blend,有許多大家見怪不怪的詞其實也是 portmanteau words,特別是一些新興的詞,英語人士不會經常創造一些拼寫新穎的詞,反而會找些現存的詞再加以組合拼湊,以下舉些常見的例子:

breakfast + lunch = brunch(早午餐)
Chinese + English = Chinglish(中式英語)
electronic + mail = email(電子郵件)
emotion + icon = emoticon(表情符號,如 :-)  -_-!!
fourteen + nights = fortnight(兩星期)
Internet + citizen = netizen(網民)
smoke + fog = smog(煙霧)
wireless + fidelity = Wi-Fi(無線傳輸系統)